纯文学----一个应该走下圣殿的庸常字眼！
纯文学――一个应该走下圣坛的庸常字眼
l 李洪涛
人类本来生成于一个自然形态的世界、一个基本没有纯质的原始形态的世界：没有纯氧、没有纯氢、没有纯钙、没有纯碳、没有纯铁……。可人类依然用这些基本元素构造了自己！并且老祖先的遗传使然，人类至今不能靠科学提纯的化学元素来养活自己，人必须吃进大量化学分子式极其复杂的碳水化合物、呼吸大量混合的自然空气。总之一句话：人类从来不是纯质营养的产儿！
人类最初因情之所动“而嗟叹之；嗟叹之不足而言语之；言语之不足则手之舞之足之蹈之”时，并没有想到发明纯文学这么一个概念，但不知道后来是科学太发达了，还是文学太发达了，好事者终于发明了纯文学这么一个概念。直到有朝一日，纯文学似乎成了好文学的代名词，不搞纯文学的文人（或者搞纯文学的文人搞了非纯文学的东西），便大逆不道，问题也就复杂得了……。
一、 纯文学这个词本身有悖自然规律
人类从来不是纯质营养的产儿：不是纯氧、纯氢、纯钙、纯碳……；也不是纯蛋白质、纯维他命、纯葡萄糖造就的。
人类对于纯质本身没有特别多的好感――既然如此，我们是否意识到，纯质在精神产品领域里的深刻局限呢？？
文人与酒这种东西似乎特别有缘分――李白斗酒可以诗百篇！
所谓酒者，乙醇也。然而据笔者所知，大凡世界上的名牌佳酿，乙醇含量大抵不会超过６５％，乙醇含量一旦超过７５％，恐怕就失去了进入食品批发市场的资格――不知道李白喝着高纯度的工业酒精，是不是还有诗百篇的灵感？
老百姓花钱要买的是好酒，不是乙醇！老百姓要喝的是美味佳酿，不是工业酒精！老百姓要享受的是酒香，不是单纯的热辣！
中国老百姓喜欢二锅头；外国老百姓喜欢威士忌、白兰地；大亨青睐XO；教化子爱兑鸡尾酒……，地球人大抵都不会爱好工业乙醇（饥饿时期例外）。
喝酒的道理如此，那么作文的道理呢？
文学本来植根于生活的土壤，而土壤本身就不是一种纯质，我们无法捧起一抔红土说：这是一坨纯铁、这是一坨纯硅、这是一坨纯钙……，为什么文学家植根于生活的土壤，却又偏偏热衷于分解和提纯呢？？
偏食的孩子长不好，这个道理当父母的可能都懂！作家之于生活难道还需要另外一套逻辑吗？近几年文学不景气究竟是纯度不够，还是我们背离了营养学的基本规律？
在大多数词典里，纯并不是美好的近义词：
化学家用纯表示一种人工的非自然状态；
政治家用纯表示头脑简单；
人类学家用纯表示原始封闭的文化状态；
音乐家用纯表示单调；
生物学家用纯表示非优良的遗传；
男人和性学家用纯表示未开懵的女人；
哲学家用纯表示不切实际的幻想；
数学家用纯表示没有实用价值的游戏；
商家偏爱一个纯字，是因为对虚假广告习以为常的缘故！
只有文学家喜欢用一个纯字来自命高雅，并且把他们提纯的维他命或葡萄糖静脉注射给予读者们――可惜读者不是患者！
二、纯文学有悖人类文化发展大趋势！
正当文学家们抱定纯的理念，并且顽强坚守着这块精神阵地的时候，世界科技已经发生了非常迅猛的变化：特别是各种边缘学科的兴起和信息化潮流，使得纯文学的观念一天比一天捉襟见肘：
人类从创造文学开始到现在几千年，几千年文学都在发展：无论表现形式还是关注的范围，都在一天比一天丰富，文学发展到今天，已经是一门内涵和外缘都十分丰富的、成熟的人文学科。纯文学这个概念本身，也是文学科学日益丰富的必然结果。
但由于纯文学在文学领域里的地位和作用被不适当地无限夸大，几乎使文学本身走进了自我隔绝、划地为牢的境地，违背了纯文学划分的本来意义，导致了文学的非大众化、非社会化倾向，甚至出现了非文化、非理性倾向，走入绝圣弃智的极端，这种状况显然对于文学本身的生存是十分有害的！
与文学界的情况完全相反，世界科学正在逐步打破传统的学科界限，边缘学科的兴起、多学科间的横向合作，成为世界科技发展的主流方向：从２０世纪中期的量子化学到今天的生物化学、生物医学、仿生学、电磁生物学、数字电视、网络视频……，每一个边缘学科的兴起，几乎都使人类对物质世界的认识发生一次质的飞跃――这是科学发展的大趋势，也是人类文化发展的必然趋势！
然而在这样一种大趋势下，文学本身不仅没有大力提倡发展它的边缘学科，相反地，许多人把人类几千年以来创造的文学科学，进行了一次纯文学与非纯文学的人为划分，并且把文学体系内部正常的学科划分，夸大成为一种高雅与非高雅的品级制度划分，如此一来，罢拙百家，独尊纯术自成必然――世界上有哪一个作家愿意公开宣称自己是不高雅的呢？
从我国目前的实际情况来看，搞纯文学的人数量并不算太少，包括大量只有中级或者初级文化程度的业余作者，由于受到圈内人的影响，也打起了纯文学的旗号（有的人其实只是为了便于发表作品而已，似懂非懂），而真正艺术质量上乘的纯文学作品，永远只可能是少数，纯文学的总体水平并不算太高！
而另外一方面，在我国的文学创作领域里，通俗文学、实用文学、科普文学以及其它边缘文学，其发展实际处于一种停滞状态，特别是理论界、评论界没有对这些项目给予足够的科学关照，任其自生自灭；出版界没有给予足够的前期扶持；新闻界没有给予足够的舆论炒作；作家与作家之间也没有足够的学术环境和竞争氛围，导致人才流失严重，更谈不上后备人才的培养，从业人员没有事业感、成就感，更没有敬业精神可言，这些领域完全成了作家们随意而为、挣零花钱的地方（有的人甚至不敢用真名发表文章），最后变成了烂摊子！
我国的通俗文学、实用文学、科普文学与世界先进水平，差距很大；而我国作家的普遍文化水准只是高中程度，读者的普遍文化程度在初中以下，我们无视中国国情，片面强调纯文学的发展，忽视文学的边缘学科建设，是这几年文学不景气的根本原因！
这几年，我们的理论界很热闹，今天一个流派、明天一个XX主义，还有这样的先锋、那样的潮流……，煞是热闹，然而，我们对于人类文化发展的大趋势究竟有多少研究？对于文学的多元价值和多角支撑理念有多少研究呢？
中国的体育事业，从来没有因为足球水平低下，而影响它的奥运金牌排行！
中国文学也不应该是一条瘸腿的狼！
三、纯文学有悖现代传播学的基本规律
现代中国的大多数城市居民，只要花很少的钱，就可以在家中收看３０个以上的电视频道；各种报纸书籍满天飞；互联网也正在进入寻常百姓家……。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不断发展和完善，也随着现代传播技术的日新月异，第四产业必然一天比一天蓬勃兴旺，媒体竞争一天比一天激烈。
作家过去最担心的是退稿――文章写出来没有地方发表；而今天的作家已经不再担心退稿了，他们今天更加担心的问题是文章发表出来也没有人看。
作家之间过去的发表权竞争，正在被媒体竞争所替代，过去的作家只需要打通编辑部的关节，今天的作家却不得不在文章发表之后，重新思考如何争取读者的问题，作家和文学传播的市场正在发生买方和卖方的大互换！一个基本的事实是：今天能够发表文章的人越来越多，可知名作家的总数不可能随意增长――这个数量不取决于发表文章的人数，而是取决于读者的记忆力，名作家太多了，读者怎么记得住呢？？
今天社会上已经出现了一些高产、高收入，但同时也默默无闻的作家（写手），今后可能还会更多！
有的作家文章写出来没有人看，总是怪读者文化层次太低，这个说法在今天显然是没有说服力的。今天的读者文化水平难道比五四时期更低吗？比抗日战争时期更低吗？比改革开放初期更低吗？那个时候的文学事业辉煌，而今天文学事业在滑坡，难道是读者的文化层次越来越低吗？
我们究竟是被水平越来越低的读者抛弃了，还是被水平越来越高的读者抛弃了？这个问题笔者回答不了，笔者只知道今天的文盲越来越少了！文学的市场应该越来越大！
四、纯文学从来都不是菜市场里的大葱！
纯文学从来不是菜市场里的大葱！从来都不是。
纯文学就是纯文学！我们没有必要硬把纯文学和国计民生的头等大事联系在一起。我们有些地方的行政领导，作工作报告的时候也要附庸风雅两句什么“大力弘扬本地区纯文学事业”之类，显得有一点儿滑稽了。
纯文学可供人消遣，但绝不是一般的消遣品；纯文学可以成为承载人类文化的载体，但决不是唯一的载体；纯文学体现一个时代精神文明的程度，但也不是“标志性建筑”；纯文学也许是很多人人生的一面镜子，但是面对今天形形色色的主义和流派，我们使用这面镜子技巧和鉴别力应该是独到的；还有人认为，纯文学在对外文化交流方面可以派上用场，但它也绝对无法替代外交谈判！
问：纯文学究竟是什么？答曰：纯文学就那么一个东西，别不拿它当回事儿，也别太拿它当回事儿。
纯文学既然从来都不是菜市场里的大葱，那也就不要去搞那么多的批发市场，以免等到泛滥的时候，葱臭满天，再来搞跳楼大跌价。
中国每年有１００个货真价实的纯文学作家在勤奋地工作，我看就足够了。更多的作家应该根据自身实际条件（如文化功底、天资阅历等），去开辟其它的文学领域，真正实现文学领域里的人尽其才。人人都想吃纯文学这碗饭，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人人都吃不好――纯文学的市场只有那么大！
现在全国各地的作家协会都在搞专门委员会，对各种文学现象进行分门别类，唯独没有人想到搞一个纯文学专门委员会，不知道是过分重视纯文学了，还是过分地不重视，纯文学既然是文学的一个门类，它就应该被分门别类地管理，不应该搞特殊化。不要再把纯文学当做全体作协会员的共同事业了――不值得！
中国有句古话叫作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，文学如果也算其中一行？那么，纯文学就只能算是文学这个大行中的一个小行了（如果我们把纯文学也算作一个大行，那么其它不搞纯文学的文学家怎么办？永远不做状元了吗？）
纯文学≠文学≠高雅文学≠文化≠主流文化……。最后，纯文学也经常≠纯文学１００％――这不符合自然规律！
准确地说，纯文学就是一种随现代社会而生的、既不高雅也不荒谬的、客观的文学存在，它是文学领域的一个普通科属，现在确实是该我们替它摆正位置的时候了！
（作者：香港国际影视学院客座教授、云南电视台二级编辑）
